夕神便當記

「那一次⋯⋯」夕神的聲音沙啞,低沉得像在承受巨大的重量。「那個深夜,那個吻⋯⋯你說,那也是你給我的嗎?⋯⋯難道一直都是你?」

訊問室裡的空氣因這個質問而變得稀薄。『亡靈』的眼神,冰冷地審視著他,隨即,他做了一個極其細微的、只屬於番轟三的無辜聳肩動作。

「關於那一晚,我無法給你確切的日期。我的任務,是確保番轟三與你的情感連結不被切斷,這包括了適當的安撫。」『亡靈』的聲音毫無波動,卻字字誅心。「如果那個吻發生了,那麼它唯一的價值,便是讓我確認:這個角色扮演成功了,你被他那份愚蠢的溫暖徹底籠罩。」

他將身體微微前傾,用一種類似番轟三的、略帶關切的眼神看著夕神,但那份冰冷感卻更令人心寒。

「我必須知道,你對他有多依賴,這樣我才能給你帶來更『對胃口』的便當。」『亡靈』說著,彷彿在討論一道菜譜。

「而你,夕神迅。」『亡靈』輕輕地敲了敲桌面。「你愛上了一個被我精心設計出來的謊言。這份屈辱,難道不是比死刑更痛苦的煎熬嗎?」

『亡靈』的聲音,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,徹底割開了夕神迅用以自保的最後一道防線。

那句「精心設計的謊言」,如同一支細細的鑷子,一片一片地湊起了那些被他強行碾碎、不願深思的記憶碎片。

⋯⋯不止是那個吻。

夕神迅的身體猛地一顫。

他想起來了。

不只是在會面室隔著玻璃的對峙。還有那些⋯⋯在深夜的牢房裡,以「特別訊問」或「關懷」為名義的短暫獨處。

他想起了那雙戴著白手套的手,是如何違規地越過界線,用一種笨拙卻不容拒絕的力道,按住他顫抖的肩膀。

他想起了那份⋯⋯他以為是屬於番轟三的、帶著傻氣的溫暖,是如何在最陰暗的角落裡,給予他幾近「歡愉」的慰藉。那灼熱的指尖,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,在他最冰冷的皮膚上遊走,每一次碰觸,都讓他產生自己還「活著」的錯覺。

而現在,這一切都變成了最尖銳的嘲諷。

他終於明白了。

為什麼⋯⋯這傢伙從來不脫下手套。

即便是⋯⋯在兩人靠得最近、最親密的時候。

他曾以為那是番轟三那該死的、屬於刑警的固執與潔癖。

但真相是,那層潔白的布料之下,根本就不是番轟三。那是一隻不知名的、冰冷的、正在執行任務的「亡靈」的手。

「⋯⋯嘔。」

一股強烈的、生理性的噁心感猛地從胃部翻騰而上,直衝喉嚨。

夕神迅猛地用手摀住自己的嘴,身體因為乾嘔而弓起。

他以為自己渴求的是溫暖,但實際上,他一直在擁抱的⋯⋯是一個披著人皮的謊言。他所感受到的每一次心跳加速、每一次體溫升高,都只不過是這個「冒牌貨」為了完成任務而精心佈置的陷阱。

他所有的愛慕、所有的依賴、甚至⋯⋯所有的慾望,都只是這場長達一年的、最精緻的騙局中的一環。

「⋯⋯」

『亡靈』依舊坐在對面,那張屬於番轟三的臉上,沒有一絲波動。

他只是平靜地、冷漠地看著夕神迅因為這份遲來的真相而痛苦不堪,看著他那張因為屈辱而漲紅、又因為噁心而慘白的臉。

彷彿在欣賞一件,由他親手完成的、最完美的藝術品。

「為什麼⋯⋯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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